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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元以下无罪导致抢劫横行”谣言又起,我们只好第N次辟谣

07/16/2021

作者:Moreless | 字数:4860 | 预计阅读时间:12分钟

前言:关于加州950元以下算轻罪州引发犯罪的争议从来都没有停止,近期在旧金山Neiman Marcus发生的一起抢劫案又让许多谣言重新出现。同时,今年加州的犯罪率并没有像这些文章所讲的不断攀升,虽然犯罪模式有了变化,但总的来说并没有升高。提醒大家还是要警惕谣言,切莫因为有人因为个案煽动恐慌情绪而上当。

日前,旧金山的奢侈品店Neiman Marcus被一些人白天抢劫,上了当地新闻。于是造谣公号又开始纷纷出动,并把白天抢店跟950元以下算轻罪不算重罪联系起来。还把之前的一则谣言,说加州要释放76000名囚犯,也翻出来吓唬人。还提醒大家要关好门窗

加州要提前释放76000名罪犯?——谣传

之前的文章《事实核查 | 吓死人了,加州要提前释放7.6万名罪犯吗?》已经辟过谣。这个修改的政策意思就是说,犯人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会被奖励减刑的天数。以前是四天奖励一天,修改了规则以后是每服刑两天减刑一天。也就是提高了33%。所以其只是服刑人员在押期间减刑的幅度更大了而已。

随着5月1日积分制度的改变,任何罪犯因为积分获得减刑重获自由都是几个月或者几年之后的事。而不是所谓的加州“欲释放7.6万名罪犯”,更不是什么“突击释放”。只是这些犯人有资格获得减刑。他们以前也有资格获得减刑,只是获得减刑的幅度更大了。

把这个曲解成要马上释放76000名犯人,不是故意吓唬人,就是缺少良知。

把旧金山抢Neiman Marcus的新闻和950块钱以下轻罪联系起来

把旧金山抢Neiman Marcus的新闻和950块钱以下轻罪联系起来的始作俑者,是英国的小报《每日邮报》(dailymail)。

这篇文章说,旧金山的Neiman Marcus日前被抢。其报道说:

愤怒的购物者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一群偷窃者带着一大堆大牌包逃离了Neiman Marcus ,完全没有受到检查。这表明,在旧金山,犯罪基本上是合法的。

用户sfstreets415在Instagram上发布的视频记录了这起入店行窃行为,在奢侈品百货公司Neiman Marcus,至少有10个人偷了东西,抱了一胳膊的名牌商品,然后在没有人试图阻止他们的情况下逃走了。

录像显示,这些偷窃者离开联合广场商店时,每个人都拿着装有被盗物品的袋子,上面的安全标签还挂在上面。肇事者随后向不同方向跑去,有几个人开着一辆白色轿车加速离开了现场。

警方仍在调查这一事件,当他们到达时,嫌疑人已经离开。目击者告诉当地电视台KTVU,当犯罪嫌疑人进来时,商店正要关门,他们砸碎了陈列柜,然后拿起货物离开。

KTVU的报道只是论事,并没有提及950块钱以下不算重罪的事,而在德州这个(重罪)线是2500元。但Dailymail的报道却添油加醋的加上了950块的事。

从视频上看,不少人手上都拿了不少包包。而Neiman Marcus又是个奢侈品店,几个包加起来的价钱肯定超过950块,就是一起普通的抢劫事件,跟950元以下算轻罪的法案没什么关系。

用户sfstreets415在Instagram上这么写道:“在旧金山,入店行窃案件多年来一直在增加。而这些都是因为,2014年,价值低于950美元的财产盗窃指控从重罪降为轻罪后,问题出现了。”

发布视频的人写了一条信息,要求旧金山打击商店盗窃者,呼吁旧金山地区检察官切萨·布丹(Chesa Boudin)被撤职,,并指出有请愿书要求进行罢免选举。

该请愿书于3月首次发起,旨在罢免布丹,近年来,布丹和该市领导层一起受到抨击,因为据称他在打击旧金山入店行窃问题上做得还不够好。

根据旧金山警察局的犯罪Dashboard,2021年1月1日至6月27日期间,有12194起案件 — 该部门的最新数据。这比2020年同期下降了约11%,当时有13,804起案件。其次是入室盗窃,2021年有3,624起,比2020年同期的3,439起增加了大约5%。

根据该部门的定义,包括“盗窃自行车、机动车零配件、入店行窃、扒窃,或盗窃任何非武力和暴力或欺诈的财产或物品”。入室盗窃与盗窃不同,因为它涉及非法侵入实施犯罪。

关于所谓的盗窃950元以下不入罪

原文:“Classified certain crimes as misdemeanors instead of felonies unless the defendant has prior convictions for murder, rape, certain sex offenses or certain gun crimes.”

950元以下不算重罪的,是在没有前科的情况下,商店盗窃,重偷窃罪(grand theft),销赃,伪造,欺诈性支票和开具空头支票,以及个人使用非法药物。但是不包括砸车和入室行窃。

所谓的盗窃950元以下不入罪的法案,其实指的是加州2014年通过的Prop 47。首先这个法案说的是盗窃金额在950以下不算重罪(felony),而算轻罪(misdemeanor)。并不是950以下就无罪。而且这个划分轻罪重罪的界限各个州都有。

来源:https://www.pewtrusts.org/~/media/assets/2017/04/pspp_the_effects_of_changing_felony_theft_thresholds.pdf

从这个图可以看出,在加州把felony theft(盗窃的重罪线)从$400提到$950之后,被公认是共和党占优的保守州德克萨斯州,把它的重罪线从$1500提到了$2500。德州这个界限是2500。也就是说在德州盗窃2500元以下都是轻罪,为什么没有人说德州治安恶化呢?所以别有用心搞煽动的人,根本不会告诉你德州也有类似的法律。

量刑轻罪化是近年来的一个趋势,而且加州的监狱也人满为患,所以执法者想要减少监狱的负担。至于量刑轻罪化是增加还是降低了犯罪率,这个课题有很多人研究,但是结论并不一致。

犯罪率是否真的上升?

轻刑化以后,加州的犯罪率并没有升高,反而是连年最低。
断桥的前文《加州偷窃950美元不算犯罪?假的。可华人圈为什么爱传?》中写过。加州的刑罚,跟全国比起来本身相对较重。
加州长期秉持里根的重刑主义,检察官包括哈里斯都有这个倾向,或者说经常要克服自己这种倾向。加州的“三振出局”(Three strikes law)特别知名,类似路易斯安那州的惯犯法,多次犯罪无期监禁。尽管很多州都有Three strikes law,但适用这项法律的罪名远没有加州来得丰富。

这种过于严厉的做法的后果就是加州监狱人满为患,监狱厕所比拼多多还挤,最终招致最高法院2011年的强力干预。尽管很多人当时相信它对打击犯罪率是有效的。
截止2018年,加州10万人监禁581人,少于美国平均的698人(排美国前三位的是俄克拉荷马1079人,路易斯安娜1052人,密西西比1039人)。当然,由于美国的刑罚系统在发达国家里很特殊,所以加州这个数字依然还是太高。

加州的囚犯人数在2006年达到峰值,监狱人满为患。2011年起法院就要求减少囚犯人数。2014年加州投票通过了对财产和毒品降低处罚的法律,2016年投票通过了允许对囚犯的提前假释。
青少年和刑事司法中心(Center on Juvenile and Criminal Justice)去年9月发布的一份概况说明发现,2019年加州的犯罪率比前一年下降了3%,达到了该州50年前开始编纂这些统计数据以来的最低水平。在过去的十年里,在重大的刑事司法改革中,犯罪率继续稳步下降,包括一些减少监狱和监狱人口以及减轻对低级别犯罪的惩罚。

随着加州和全国对司法系统造成的持续和历史性伤害进行反思,持续的犯罪率下降,为采取步骤实现包容性的社区安全提供了机会。
加州在2010–2019的犯罪率:

图源:http://www.cjcj.org/mobile/news/12948

《旧金山纪事报》3月份的一份报告指出,在过去一年中,该市的犯罪率下降了32%,而大多数暴力犯罪,如强奸、抢劫和袭击,也都有所下降。警方截至7月的数据显示,强奸和抢劫案同比有所下降。

但对数据的研究表明,虽然旧金山的犯罪率在2020年确实偏离了以往的趋势,但大多数类型的暴力犯罪实际上都大幅下降 — 所有暴力犯罪率仍然接近1975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对全美犯罪趋势的进一步研究表明,疫情对旧金山犯罪的影响比布丹当选要大得多。
《旧金山纪事报》从旧金山警察局的犯罪仪表板(dashboard)上收集的数据,该仪表板根据联邦调查局的统一犯罪报告标准报告每月的犯罪情况。这些数据并不完美 — 例如,一个有多项指控的事件将只计算其最严重的指控,而且司法统计局对犯罪的计算方式也不同 — 但它提供了一个关于同比趋势的可靠信息。

旧金山的犯罪率从2017年到2019年稳步下降。在COVID-19疫情的第一年,以及Boudin担任地区检察官的第一年,其中一些比率下降得更厉害,而其他比率则逆转。入室盗窃案上升了46%以上,机动车盗窃案增加了22%。

但是,强奸、袭击和抢劫 — 根据联邦调查局的规定,这些都是暴力犯罪 — 下降了,被认为是财产犯罪的盗窃也下降了。联邦调查局对盗窃罪的定义是夺取他人财产。如果涉及 “非法进入一个建筑物”,则成为入室盗窃,如果涉及使用武力或威胁使用武力,则成为抢劫。

考虑到2019年该市只有41起 — 比1963年以来的任何一年都少,当时旧金山的居民减少了约14万,2020年的凶杀案增长也似乎并不特别。
“在全国许多地方,我们在加州的一些城市也看到了这一点,包括萨克拉门托和洛杉矶,我们看到了凶杀案的增加”。加州公共政策研究所的政策主任和高级研究员Magnus Lofstrom告诉旧金山纪事报。”这一点我们在旧金山还没有看到明显的增长。”

在全国范围内,对于人口在50万至100万之间的城市(旧金山的人口约为88万),与2019年同期相比,2020年最后一个季度的谋杀率激增了26.5%;严重袭击也激增。
设在新奥尔良的犯罪分析家杰夫·阿舍尔发现,与2019年相比,2020年全国大都市地区的谋杀案增加了35%。相比之下,旧金山从2019年到2020年的凶杀案从41起增至48起,增加了17%。而该市2020年的谋杀率仍比2017年低15%。
最近谋杀率的下降只是旧金山几十年来所有形式的暴力犯罪稳步下降的一部分。根据马歇尔项目收集的联邦调查局数据,从1975年到2015年,该市的杀人案减少了70%,强奸案减少了50%,抢劫案减少了51%,严重袭击案减少了24%。
这也不是旧金山独有的。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暴力犯罪的下降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充分的记录。研究人员仍在试图找出这种下降的原因。

阿舍尔告诉《旧金山纪事报》:”暴力犯罪率的下降有各种可能的原因,从增加警察的数量一直到减少汽车铅排放”。Lofstrom 补充说,一些研究表明,每增加一名警察,每年可以防止大约1.3起暴力犯罪。

但据阿什说,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并不是监禁的增加推动了犯罪率的降低”。例如,自1996年以来,加州的监狱和牢房人口已大幅减少;在此期间,其暴力犯罪率也有所下降。
刑事司法改革组织 “加州安全与正义 “的首席执行官兼总裁莱诺尔·安德森说,犯罪率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环境因素决定的,如精神健康、药物滥用和经济衰退 — 如去年疫情导致的衰退。
安德森说:“当我们考虑犯罪趋势时,犯罪学家和研究人员会指出各种各样的因素。除了警务举措之外,”他们通常指出的因素都与刑事司法政策无关”。
这包括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在旧金山和其他地方。”安德森说:”我认为,关于犯罪政策的辩论如此迅速地围绕个别民选官员或个别案件而被政治化,而事实是,存在着一个更大的差距,那就是首先缺乏对真正的犯罪预防的关注。
Lofstrom说,很难说清为什么去年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的犯罪模式变化看起来如此不同。他确定的一点是,疫情以及在某些程度上,乔治·弗洛伊德死后的广泛抗议都改变了全国的正常模式。
“很清楚的是,我们正在谈论极不寻常的事件,在许多方面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了破坏,”他说。”我们的犯罪率也反映了这些事情,这并不令人惊讶。”

他说,去年旧金山的大多数暴力犯罪大幅下降的一个可能因素是,该市大量的通勤人口大幅减少,因为许多知识工作者在家里工作 — 这个因素可能也影响了萨克拉门托的犯罪。
Lofstrom说:与疫情之前相比,旧金山市的人口从根本上已经减少。这样自然会导致需要双方都在现场的犯罪下降,如攻击和强奸;同时,较高的失业率可能会促使人们犯下更多的财产犯罪,如入室盗窃和汽车盗窃。

结语

旧金山的一起奢侈品店的抢劫案,有人故意把它跟950元以下不算重罪联系在一起,以符合其一贯的右翼叙事。其实从录像可以看出,抢店的金额明显高于950元。而且统计数据也表明,旧金山的犯罪率并没有上升。犯罪率升降的原因,也可能跟疫情有关。至于扯什么提前释放76000万名罪犯的说法,更是恶意曲解政策的谣言,属于吓死人不偿命的无良公号的固定套路。

参考资料:

https://www.ktvu.com/news/group-dashes-out-of-san-francisco-neiman-marcus-store-after-handbag-robbery

https://www.sfchronicle.com/local/article/San-Francisco-s-crime-rates-shifted-16071268.php

https://ballotpedia.org/California_Proposition_47,_Reduced_Penalties_for_Some_Crimes_Initiative_(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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