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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与党争下的拜登“开放式边境”

09/29/2022

作者:溪边愚人 | 字数:5526字 | 阅读时间:14分钟

在过去的几周,德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两个州长用巴士和飞机往纽约、芝加哥、华盛顿特区、麻省的玛莎葡萄园岛送边境难民,更奇葩的是,佛州州长是把德州的难民,而不是佛州的,飞去玛莎葡萄园岛。当然,他们挑选的目的地都是民主党的地盘,因为这整个的行动就是一种政治示威,也是政治噱头,更是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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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边境移民问题并不总是一个政治问题,至少曾经不是两党之间一个分水岭般的问题。但自2015年川普开始以“造墙”为口号竞选总统后,美国的边境移民政策就成了一个政治焦点,今年中选即将到来之际,因为德克萨斯和佛罗里达两个州长的闹剧,边境政策更是成了热门政治话题之一。

共和党的攻击口号就是拜登实行边境开放政策(open border),造成边境非法移民或难民激增,边境城市不堪重负。

但是,拜登政府真的是开放式边境吗?越境人数激增究竟是不是民主党的责任?

拜登治下的美国是开放的边境吗?

美国漫长的边境线不可能每十米就派个人看守,而且如果大量人群同时涌入时,十米一个人也根本抵挡不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总有人能够躲过边境巡查偷渡来美国。

今年三月,一个非营利机构“美国移民委员会”(American Immigration Council)发表了“2021年边境逮捕的增加:概述和分析”一文,对2021年破纪录般的边境无证移民数量现象进行了分析。下图为2000-2018财政年度美国-墨西哥边境过境总人数估计,其中深蓝部分为在边境被捕的人数,浅蓝部分为成功偷渡的人数,黑线代表边境人流量的总数。

我们平时看见的只是在边界被捕的人数,其实越境的总人数要比被捕人数多得多。偷渡的人越多,成功逃逸边境巡查的人就也更多,一个人也不逃逸是不可能的。不要说筑墙会有用。稍稍有点脑子的就知道,如果没有边境巡逻,把墙作为边境的唯一障碍物,那偷渡就太容易了。

知道著名的柏林墙是怎么回事吗?那可不是一堵墙,而是中间夹着一个“死亡地带”的两堵墙。死亡地带宽大概几十米,墙根处有障碍物,还有会报警的电网。中间是开阔地,有持枪卫兵在高高的塔楼里监视。

1986年,从西柏林一侧看柏林墙。“死亡地带”在墙的东侧,这里是沿着卢森施塔特运河(Luisenstadt Canal,1932年填埋掉了)的一个弯。(图源:维基百科。)
第三代德国内部边界系统的注释图,约是1984年的版本。(图源:维基百科。)

柏林墙也不是一步走到这样的,而是不断变化的产物。最早的时候,东西德是通的,人们可以随便来往。后来东德开始限制人们去西德,就建造了一个“德国内部边界”,但因为西柏林是“嵌”在东德内部的,所以东西柏林还是相通的。几年后,为了彻底堵住“漏洞”,造了柏林墙,把整个西柏林围起来。但一个简单的墙根本阻挡不了决心去西德的人,于是,柏林墙和边界墙都不断“改进”,经历了好几代不同的版本。

下面几张图是我几年前参观柏林墙时拍的。从每张图的图注也可以看出,翻越柏林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远处拍的现在保留下来的一段柏林墙。
靠东柏林的那段外墙,墙高超过两人的身高。
这是靠近东德的那段外墙内设置的障碍物。就是翻过了那个高过两个人的外墙,落在这样的障碍物上,不死也得受重伤。
这是上面那张图中所示模型示范的放大。

根据维基百科,德国内部边界长1393公里,在东边,它是世界上防御最严密的边界之一,由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栅栏和墙壁、铁丝网、警报器、反车辆沟渠、瞭望塔、自动诱杀装置和雷区界定。边界由五万名武装的东德卫兵巡逻。注意,物理障碍只是为了让人不能快速通过,最终还是要靠卫兵。

不断加强边界墙的结果是,偷渡的人数越来越少了。但就是这样也从来没有哪一年是零偷渡的。那么我问一句:美国可能保证整个边界都如此壁垒森严吗?

如果只要有人偷渡成功就定义边境为开放式,那是一种无赖的说话方式,根本不用理睬。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当政,边境都没有开放过,拜登政府当然也不例外。看上图《纽约时报》9月19日一篇报道的截屏,美国2022年“西南边境一年内逮捕人数首次超过200万”,这是开放式边境吗?也许有人真的是“无障碍”偷渡成功了,但这样的个例并不能证明美国边界是开放式的。

至于试图越境的人数变化,则取决于很多因素,其中大部分不是美国总统能够控制的。

拜登执政后出现边境移民潮完全是拜登的责任吗?

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中,我们看到的是间歇性的移民周期。尽管许多评论家将2021年边境移民数的上升归咎于拜登政府,但数据表明目前趋势的根源在拜登上任前几个月——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几年前就有了。“美国移民委员会”认为,大量寻求庇护者的到来其实是人道主义保护管理危机,而不是(国家)安全危机。

上图是1970-2021财政年度美国-墨西哥边境的年度边境巡逻抓捕量。不难发现,边境移民的数量的确有周期性变化。如果看近年的情况,其数量在2020年就出现了上涨,2021年人数的增加只是那个上涨趋势的继续。

2022年越境人数创纪录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因为疫情,川普执政期间以《美国法典》第42条的名义对几乎所有寻求庇护者关闭了边境,同时还暂停了对送回墨西哥在那里等待法庭审理的25000名移民的处理。边境封锁解除后,在边境寻求进入美国的人数自然是迅速上升。另外,第42条的实施造成绝大多数单身成年人在边境被迅速处理,并在没有驱逐令的情况下被直接送回墨西哥。这种安排刺激了反复试图越境的行为,变相膨胀了越境人数总数,其实这里面有不少是同一个人多次越境,这些都有数据证明。

洪都拉斯和危地马拉的粮荒和地方暴力也造成大量人逃难。委内瑞拉的情况更糟糕,根本就活不下去了。据《纽约时报》报道,超过五分之一的委内瑞拉人都逃离了自己的国家,反正不逃也是饿死。

以前委内瑞拉人大多在拉丁美洲国家寻求庇护。但由于反移民情绪高涨和疫情造成的经济动荡,生活在南美洲的数万名委内瑞拉和海地难民从他们已经寻求庇护的国家流离失所。许多人认为现在美国提供了他们找到永久安全的最佳机会。近来,他们是抵达墨西哥-美国边境的移民中增长最快的群体。

还有,美国并不是唯一经历难民人数上升的国家。在哥斯达黎加,2021年有创纪录的53,000名尼加拉瓜人寻求庇护,而在美国寻求庇护的人数为87,000。在墨西哥,申请庇护的人数达到创纪录的131,448人。

因此,尽管人们关注美国和拜登总统的行动,但2021年整个半球的移民都有所增加。

近年越来越多的边境移民根本无法驱逐

美国政府是通过墨西哥来驱逐大部分边境移民的。但墨西哥政府在2020年3月选择只接受美国根据第42条驱逐墨西哥、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和萨尔瓦多的个人回墨西哥,那么对上述国家的家庭难民和其他国家的边境移民,美国国土部只能在(1)他们的母国同意接受的情况下(2)用飞机驱逐。这两个条件耗资又耗时,自然造成驱逐行动的减缓。

拜登政府已在墨西哥、危地马拉和洪都拉斯部署了1300多名执法人员和官员,以努力打击偷渡活动,拜登在6月宣布了这项反走私活动。上周一(9月19日),一位政府官员说,官员们认为这一行动每月阻止了57,000名移民进入美国西南边境。

委内瑞拉、尼加拉瓜和古巴因为国内混乱,难民激增。因为美国与这三个国家没有外交关系,墨西哥又不接受他们,所以哪怕不符合难民条件也无法遣返。

所有这些,都造成边境当地收容所人满为患,相关政府机构重负不堪。

边境难民激增与民主党执政有关联吗?

这个问题很难下定论。虽然民主党和共和党在理念上有很大不同,但在边境政策上的区别还真不大。或者说,想有区别都难。比如拜登政府想停止第42条,但被红州共和党人告上法庭,最后也不得不继续与川普政府同样的政策。

如果说真有区别,那就是民主党的做法比较人道些。但这有错吗?做不人道的事情,也许能够得到一些短期的效果,但这样的行为一定有代价,一定会在某个时候回来咬你一口。美国历史上这样的教训还少吗?

当然了,如果你比较人道,可能就会吸引更多的难民或非法移民。但总不能做越底线的事情吧?

事实上在奥巴马时期,因为带小孩子的家庭可以享受到一些额外的“自由”,比如在拘留所之外等待听证等,的确就有更多的带有小孩子的家庭偷渡。奥巴马政府真的考虑过是不是把孩子与父母分开的方法能减少这类家庭偷渡,因为这样就可以合法地使大人和孩子都留在拘留所里。但奥巴马政府最终迈不出那一步。这就对了!一个政府不能不择手段,哪怕需要付出代价。

与奥巴马政府不同的是,川普政府真正去做了让家庭骨肉分离的事情,闹出了一个巨大的风波。尤其令人痛心的是,那些被分离的孩子中,有一部分就再也没有回到父母的怀抱。对一个家庭,对那些孩子,这是怎样的伤害啊!为了什么,他们必须要付如此惨重的代价!

其实,无论边境政策如何变化,最最关键的并不是边境执法是否严格,而是入境后有没有工作机会,有没有生存的手段。边境看得再严也一定有漏网之鱼。只要来了以后能够生存,能够赚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所以,美国需要的是移民政策的彻底改革。

造谣美国是开放式边境的目的是反移民

因为国会无法通过真正有意义的移民政策改革,拜登政府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今年推出的边境难民政策新规则就是这样的一种努力。新规则的特点就是以程序变化达到快速处理边境申请避难案子的目的。这样就只有符合难民条件的人才能留下来,不符合条件的在不到2个月时间内就被拒绝了。

拜登政府希望这样的快速处理能够给出一个信号:不符合难民条件的人不要再尝试了。

对此,川普政府的移民政策总设计师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说,新规则的真正目的是“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重新安置非法入境者”,并补充说,“世界上解决非法移民问题的唯一办法是驱逐出境。句号”。

第一,作为移民政策“专家”,米勒不可能不知道难民不是非法入境者他们是来避难的,他们的行为完全合法。米勒这样“定义”难民是别有用心地误导吃瓜群众。

第二,驱逐出境是解决非法移民问题的唯一办法?看看川普以《美国法典》第42条的名义对几乎所有寻求庇护者关闭边境,将绝大多数单身成年人直接送回墨西哥的效果是什么?是刺激了反复试图越境的行为,变相膨胀了越境人数总数。如下图所示,蓝色为边境逮捕越境总人次,黑色为总人数,灰色代表多次越境人数占总人数的比例。可见从实施第42条开始,重复越境的人数大增。所以米勒就是闭着眼睛说瞎话

米勒不是不懂,他就是为了达到反移民的政治目的在那里造谣。因为他的目的不可告人,所以只能靠造谣的手段。所谓开放式边境的说法就是为了忽悠选民,以达到反移民的目的。

美国是一个几乎全世界人都想来的地方,而且是一个很多很多人不惜以性命为赌注尝试偷渡的目的地。如果是开放式边境,美国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墙,没有用,驱逐,没有用,那么高呼造墙和驱逐的政客搞的是什么名堂呢?说穿了,他们就是借反“非法”移民的名义引发选民对移民的恶感以达到反移民的目的。

历史也一再证明了这一点。凡是反“非法”移民的,最后暴露出来的真面目都是反移民,没有例外。

美国收容难民其实是双赢的政策

难民,或无证移民,能够在美国生存下来,说明美国需要他们。这些人并不是抢了美国人的饭碗,而是填补了美国的职业空缺。有很多工作,美国人不愿意做,而这些人什么工作都肯做,所以,这是一个双赢的事情。

昨天在一个微信群里听德州休士顿一个朋友说她在当地语言中心义务教英语的观察:“今年以来感觉委内瑞拉人占比高很多,原先蓝领居多,今年很多本身都是大学毕业,原先生活很好,但国家真的不行了,不跑活不下去了,驱逐了他们也会继续进来的,几乎是以命搏命。”

她还说,一个原先在车行做销售的委内瑞拉人,曾经有很好的中产生活,但从两年前开始“越来越差,最后一个月收入大概相当于20刀,全家一天吃一顿,越穷外面的帮派就越多。委内瑞拉新移民很好认,全是瘦子。”

这样的难民潮你能挡得住吗?“委内瑞拉新移民很好认,全是瘦子”——从人道角度来说,不应该收留吗?更何况收留他们对美国并没有什么损失啊!

看看上图“乔治·W·布什研究所”传达的信息:“移民有净收益。它有一些成本这一事实并不是禁止它的理由,而是要管理它。”

根据“美国进步中心”(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2021年6月的一个报告(上图),“给予无证移民公民身份将促进美国经济增长。为无证移民提供入籍途径将在未来十年使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增加1.7万亿美元,提高所有美国人的工资,并创造数十万个新的就业机会,推动国家的经济复苏。”

美国经济能够引领世界,与有持续不断的移民密不可分,无论这些移民合法还是“非法”。不要以为只有“高大上”的高学位移民才是美国强大的支柱。其实所谓“非法”移民一直是美国经济的极大贡献者,没有他们,美国的经济根本无法正常运作。既然美国需要他们,不妨提供一条合法的途径。这样做,不仅公平,同时也可以真正阻止“非法”入境。当只有合法途径才能获得工作机会时,“非法”入境的动机就不存在了。现在的情况是,所谓“非法”移民填补了美国经济的空缺,却得不到公平待遇,被不合理剥削。

美国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是:以公平合理的价格,为来美国工作的人,提供一条通往公民的道路。

相关阅读:美国边境的新情况需要新对策,白宫改变难民申请游戏规则

参考资料:

https://podcasts.apple.com/us/podcast/the-daily/id1200361736?i=1000580167756

https://www.americanimmigrationcouncil.org/rising-border-encounters-in-202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erlin_Wall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ner_German_border

https://www.nytimes.com/2022/09/23/us/immigrant-shepherds.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22/09/27/us/politics/biden-immigration-asylum.html

https://www.bushcenter.org/catalyst/north-american-century/benefits-of-immigration-outweigh-costs.html

https://www.americanprogress.org/article/citizenship-undocumented-immigrants-boost-u-s-economic-grow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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