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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家长如何变成了白人极右手中的那把枪

07/17/2021

作者:木子立风 | 全文共 4714 字 | 阅读大约需要12分钟

编者按:华人家长 Xi Van 对反对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 CRT)引发了全美关注,这是福克斯新闻(Fox News)右翼政治宣传的一个新里程碑:CRT 超越了 “政治正确” 和“取消文化”,是共和党创造的最新、最奇妙又最恐怖的一个抽象概念,成功阻碍了“反种族主义运动”。共和党口中的 “CRT” 已经和真正的 “CRT” 全然两码事。共和党对着空气打枪的游戏,到底吓唬到了谁?

在上周,福克斯 (FOX) 新闻提到 “批判性种族理论(CRT)” 次数达到创纪录 244 次,前一周提到了 170 次,亚裔社区最近也随着美国保守派掀起了反对 CRT 讨论。目前,反对 CRT 的立法在美国如火如荼的进行。虽然,连保守派也说不清楚 CRT 到底是什么,但是 CRT 这个假想敌树立的非常成功。

首先 CRT 没有在公立教育系统中教授,其次和马克思主义没关系。但华人十分熟悉她说到的历史,实际上 CRT 是个理论学科,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福克斯新闻一直在邀请各种嘉宾,自称家长或教育工作者,抱怨 “CRT 据称如危害他们的学校”。但 “美国媒体事务”(Media Matters for America)证明,这近 10 个 “老爹老妈” 日常工作也是共和党的战略家、保守派智囊团或右翼媒体人。

比如,6 月 11 日 “福克斯新闻(Fox News)”,就弗吉尼亚州(virgina)的华人家长 Xi Van(西) 在伦敦县学校董事会会议上反对批判性种族理论(CRT),特别邀请她来继续发言,这位华人家长被当枪使,经历的痛苦折磨变成政治宣传,她在福克斯的老牌媒体人汉尼迪(Hannity)节目中称公立学校教育 CRT 是 “文化马克思主义”:

CRT 无异于中国 60 年代一场浩劫,它有分裂性,破坏性,很危险。

华人家长西在几个共和党和右翼行动中充当了完美 “亚裔工具人”,配合福克斯全盘批判 CRT,也是为 DC 共和党州长提名人格伦杨金(Glenn Youngkin)造势,反对 CRT 是格伦今年秋季的重点任务。

西的一系列言辞也许是发自肺腑的人生经验,对于 90 年代以及更早来美国的华人来说,那段历史是惨痛的,也很容易引发共鸣。西对中国说得完全没错,但是她对美国种族、“取消文化” 和 CRT 的发言完全是精心准备好的演讲稿,架空了当代美国的司法体系和社会环境,依然是用中国经历看中国,去评价美国种族主义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西的演讲实际上是为格伦杨金造势

在这之前,美国福克斯新闻(FOX)目前对 CRT 已经持续有一年报道,从涓涓细流提及目前发展成全面攻击。自 2 月以来,福克斯新闻网对 CRT 逐月增加了一倍,然后制造一种假象,让人们知道它很可怕,要 “带坏孩子”;虽然实际上 CRT 研究教学在已经有 40 年历史了,绝大多数是大学课程,小学初中孩子根本听不懂,也不会去教授

根据 Kinetiq 媒体监测数据显示,2021 年 3 月以来,关于 CRT 的报道急剧增加,网络上有 107 次提及。接下来的一个月,网红和嘉宾提到了 226 次,到 5 月份,这个数字增加到 537 次。6 月还没有过半,网络上已提起 408 次。

福克斯是美国共和党主要宣传渠道,在大肆散播对于 CRT 的恐慌

正儿八经的学术词汇怎么就让人闻风丧胆

CRT 本来是一个学术法律框架专有词汇,研究美国种族主义对法律系统性影响。但保守派口中的 CRT 非常模糊,变成了一个听了就害怕的词汇,就像之前的 “取消文化” 和 “政治正确” 一样,是右翼政客用来放大白人焦虑,维护种族秩序的妖魔化词汇,然后这些焦虑有效转化为政治支持。

CRT 被保守派智囊团、宣传团体、媒体机构和共和党官员组成的复杂的全国性网络,不遗余力的造成误解。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本质上是在反对 “反种族主义” 运动的进行。用保守派曼哈顿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右翼媒体人克里斯托弗 – 鲁夫 (Christopher Rufo) 的原话所说:

我们最终要把 CRT 变得很恐怖,把所有各种文化的不正常现象都放在这个词汇下。我们的目标是让公众在报纸上看到一些特别疯狂可怕的事情,就能立即想到 CRT。

知名保守派评论员詹妮弗 · 鲁宾(Jennifer Rubin)在《华盛顿邮报》上点出关键,这场模糊不清的反对 CRT 为了恐吓学校老师,阻碍学生了解全面准确的美国历史。

所以,让福克斯如此火力全开的 CRT 原本是什么?

CRT 严格意义来讲,是由美国民权学者和活动家发起的学术运动,或者是一个非常前卫的法学框架,纯属理论,就和 “流体动力学” 一样,既晦涩又难懂,根本就没有出过学术界,不是任何普通人就能说明白的

20 世纪 70 年代美国平权运动(civil rights movement)推动种族平等,一些对法律做出重大贡献的律师、学者和理想主义爱国义士对 CRT 贡献颇多,这些人中包括德里克贝尔(Derrick Bell ,80 岁,于 2011 年去世),UCLA 的日裔法学教授玛丽松田(Mari Matsuda,现年 65 岁)。

CRT 的诞生是为了弥补自由主义(liberalism)的缺陷,寻求种族正义。在 1940 年以来,在美国自由主义下强调的种族政策,导致了对种族的 “色盲”(colorblind)。

玛丽松田(左)色盲不代表不是种族主义(右)

“色盲” 顾名思义,就是无视肤色差异导致的社会不公。然后,“色盲” 造成了很多社会问题。比如,基督教会的凋零和极端化是最好的例子。由于美国白人压倒性是主体,“色盲” 导致整个美国基督教会成年人会员,达到了过去 20 年历史新低。

历史新低的基督教会员

还有,针对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种,包括亚裔的监禁、严刑和误判大量存在。比如在 1977 年至 1997 年,美国的亚太裔青少年被捕人数增加了 726%。

CRT 强调白人至上和结构性种族主义的存在,法律在其中扮演了维护角色;然后法律应该不受种族历史上白人特权影响,我们应该从司法制度反思,并广泛实现种族解放。

亚裔直到 19 世纪 60 年代才有移民权、公民权、还有平等工作权利。

这些参与社会运动的 “愣头青”,到一辈子的事业都在致力于解放美国少数族裔,最后成为法学教授,创造了真正的“CRT”。CRT 批评者担心 CRT 只是“换了剧本和陈述” 社会的角度,并阻碍了有意义的行动,这样的批判是合理的。

但是,美国保守派评论家目前在滥用 CRT,在任何反种族主义或促进多元的话题都会提及,让白人和一些移民觉得自己 “岌岌可危”,哦对,尤其是华人,只要扯上孩子要 “完蛋了”,简直就是完美的戳中要害。

朝着空气打枪子吓死一大片华人

在福克斯新闻上,华人家长西说自己曾经是强制性那啥主义灌输受害者,和 CRT 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相信的话,你去问所有保守派 CRT 具体在哪个中小大学怎么教的,他们并不懂,也根本就没有实际 “CRT 好恐怖” 证据,这场造势的目的也是阻碍反种族主义运动的一部分。

共和党人已经提出或通过了一系列限制 CRT 立法,作为地方、州和联邦选举中其政治策略的核心。这种无中生有外加暴打一个真正的 “纸老虎” 的操作,虽然让人费解,也非常浪费纳税人的钱和注意力,但是这的确比直接说 “种族主义不存在” 要靠谱多了。

早在 2020 年 9 月,特朗普发布行政命令,指示美国政府各机构取消对提及 CRT 的项目资助,并被定性为 “分裂美国的宣传”。在 2020 年 9 月 17 日的特朗普在演讲中,谴责 CRT,宣布成立 1776 委员会,促进 “爱国主义教育”。但是随着 2021 年拜登上台,他撤销了特朗普的命令,并解散了 1776 委员会。

促进 “爱国主义教育”,我就纳闷了川普的支持者们不是最反感爱国吗?换一个就行了是吗?

但是,CRT 进入学校又出现了 180 度的转弯,保守派动员 2021 年一些红州立法机构提出法案,直接限制公立学校进行种族主义教,其中几个州特别提到 CRT。于是乎,5 月,爱达荷州已经禁止该州任何教育实体(包括学区、公立特许学校和公立高等教育机构)批判种族理论,或其他涉及社会正义的项目,由州长签署成为法律。

CRT 反对进展,绿色地区代表禁止,黄色代表正在进行中,被当作是 “共和党的政绩”

紧跟其后是 2021 年 6 月 10 日,佛罗里达州教育委员会在州长带领下,也已经投票禁止公立学校教授批判性种族理论。截至 2021 年 6 月,美国已有八个州颁布了禁止教授批判性种族理论的法律,另有九个州正在禁止。

反对 CRT 就和反对 “政治正确”、“取消文化” 一样,核心就是让你感觉美国要完蛋啦,然后创造了出这些虚拟的模糊的概念,让你觉得自己备受压迫,屈辱无比,深深的有受害者的感觉。但是,到底谁在害你?真的存在吗?

而最近,CRT 的讨论在加州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污名化,并且被造谣是 “新排华法案”,声称 “种族偏爱是以牺牲我们的孩子为代价,牺牲学术水平为代价,牺牲基本公平性为代价。”,但是这和 CRT 有什么关系?

再比如,某个保守评论言论一番莫名其妙的推测后,好像又是一个 “好啊,黑人要上天,要取消数学” 的标准论述:

被迫害妄想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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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在华裔社区,凡是任何政策只要带上孩子,那华人家长马上就不分是非做 “工具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凡是和孩子教育扯上关系,东亚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的狭隘,能在北美发挥到极致,并且乐于维护“模范少数族裔”。

种族主义真的很稳固华人还没搞清楚就开始加固

我们经常说美国种族主义是一个完整运行的社会机器,反对 CRT,这个模糊不清的概念,本质上是为了恐吓中小学老师,阻碍学生了解全面准确的美国历史,摒弃阻碍反种族主义。

试想哪怕把真实的族裔历史教给孩子,就能让有色人种就能反过来反过来压迫白人?这怎么可能呢?我想请问一下,假如把排华法案、日裔集中营和新冠疫情华人被攻击,都进入中小学生课程,这样是教坏小孩子,还是让青少年更加了解真实全面的美国?

又比如,1921 年的 “黑人华尔街” 大屠杀是一段不幸的历史,整个塔尔萨美国非裔创造的财富城被夷为平地,超过 800 名黑人被送进医院,这是美国历史上一场最残暴的种族主义屠杀。这段历史每个美国人不应该至少知道吗?难道不应该铭记历史的错误?

也许讲了这些历史唯一的问题是会 “伤害白人的感情”,但是历史是事实,不应该因为 “伤害感情”,就不出现在课本上

再比如,美国种族主义是一个完美的三角形,亚裔被放到 “模范少数族裔” 上,被放在白人和非裔的中间位置,但是是 “外人”,被视为“冷静不掺和事” 的好工具人;非裔被批评 “不努力” 和“太暴力”,被放在社会底层,但是被视为是“自己人”;然后,白人在这个结构中占据霸权。

美国种族三角形(race triangulation),由亚裔政治学家 Claire Jean Kim 提出

白人高高在上也不是毫无代价,他们常常怀有强烈的不安和脆弱感。因为,这种 “至高无上” 是社会架构出来的,和 “男人是天女人是地” 一样荒唐。白人的脆弱感导致他们喜欢声称自己 “被压迫”,但是在现在,过去,未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任何体制化压迫白人的模式。

恰好相反的是,种族主义以白人为顶层的国家机器依然在轰隆隆运转。

华人醒醒,美国种族主义可能让你的生活工作遇到过阻碍,谁因为你的言论和思想自由在美国迫害过你?

在过去的三个半月里,福克斯共提到 CRT1300 次。福克斯已经将反对 CRT 确定为共和党政治战略核心。共和党配合美国各地活动家在美国企业、军队,特别是学校中放大误解,邀请家长、教师和其他教育工作者谈论他们如何不希望 CRT 出现在社区。对 CRT 误解和妖魔化给种族主义延续和维护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假想敌。

保守派政客要的效果是,民众最好是还不懂就反对,而不是解读和学习。说实话,普通美国民众对其他少数民族移民历史几乎一无所知,而美国文化和各行业这么多元,反种族主义目前进展顺利。

但是 CRT 把可怜的美国底层和农村白人被吓一愣一愣的,误以为美国精英们在 “强加” 给他们一些思想,正在 “失去”国家,而本质上他们对美国各族裔的奋斗历史一无所知,对周围人的处境毫无同情,并对真相充满抵触。

华人家长醒醒吧,我们当然有权利为自己孩子和社区说话,但是我们移民的创伤被提起,无知被放大,恐惧被利用,从追求理想被打回成挣扎求生;从能独立思想的个体,最后,变成了白人手中,对着天空放枪子的那把枪。

参考资料:

https://www.mediamatters.org/fox-news/foxs-anti-critical-race-theory-parents-are-also-gop-activ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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