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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斯被判赔偿近5000万,制造谣言和煽动仇恨需要付出代价

08/08/2022

8月5日,位于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一个陪审团决定,阴谋论大师亚历克斯·琼斯(Alex Jones)必须向2012年发生于康奈迪格州的桑迪·胡克校园枪击案(Sandy Hook shooting)的遇害者之一,一名6岁男孩的父母支付4520万美元的惩罚性赔偿金。而之前一天,法庭判决琼斯需要支付410万美元的补偿性赔偿。12名陪审员在确定了补偿性赔偿金之后的一天决定了惩罚性赔偿。

6岁的杰西·刘易斯是26名受难者之一。图源:路透社

六岁的杰西·刘易斯(Jesse Lewis)是在桑迪·胡克枪击案中丧生的20名学生之一。他的父母尼尔·赫斯林(Neil Heslin)和斯佳丽·刘易斯(Scarlett Lewis)以诽谤罪将琼斯告上了法庭。

琼斯因在其节目上造谣桑迪·胡克事件是编造的“假旗”行动,同时嘲笑遇难学生杰西·刘易斯的父亲赫斯林在枪击事件后抱着他死去的儿子,说“头上有一个弹孔”。因而被赫斯林和刘易斯以诽谤罪起诉。这起诉讼的赔偿总金额,包括420万补偿性赔偿,4520万惩罚性赔偿,还有150万罚款,加起来接近5000万。这起诉讼,只是众多学生家长发起的诉讼之一。同时包括佛罗里达帕克兰枪击案的幸存者,也要起诉琼斯。


注:所谓的假期行动(false flag movement),也称嫁祸行动,指的是通过使用其他组织的旗帜、制服等手段误导公众以为该行动为其他的组织策划实施。


2012年12月14日,在康涅狄格州纽敦的桑迪·胡克小学,20岁的亚当·兰扎(Adam Lanza)手持半自动步枪进入学校进行扫射,造成20名一年级的学生和6名工作人员在几分钟内被杀害。枪手随后自杀,枪手在去行凶之前还枪杀了他52岁的母亲南希·兰扎。所以此次事件共造成28人死亡。桑迪·胡克枪击案,成为近年来伤亡最惨重的中小学校园枪击案。


然而多年来,以传播阴谋论著称的极右翼自媒体人亚历克斯·琼斯却在多种场合对他的几百万追随者咆哮着说,2012年桑迪·胡克小学的枪击案是一场骗局,学生并没有被杀害,受害人的父母是精心策划的“危机演员”,他们制造这场骗局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控枪法案,剥夺人民的持枪权。琼斯同时还指责2018年帕克兰枪击案中的青少年幸存者是“危机演员”。


由于琼斯的这种说法,受害学生的家长因此受到了无端攻击。他们在承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要遭受不明事情真相的人,或者是被右翼网站煽动的人的死亡威胁以及各种骚扰,不堪其苦。

六岁的桑迪·胡克受害者的父母斯嘉丽·刘易斯(左)和尼尔·赫斯林周二在奥斯汀的特拉维斯县法院对琼斯作证。图源:美联社

这对父母曾要求获得1.459亿美元的惩罚性赔偿和1.5亿美元的补偿性赔偿。补偿性赔偿是为了弥补原告的痛苦和损失。惩罚性赔偿是为了惩罚被告的行为。


刘易斯和赫斯林在法庭上作证称,因为琼斯在他的媒体上大放厥词,导致他们遭受了痛苦,死亡威胁和骚扰。


这对父母在星期二的证词中讲述了自己十年来受到的创伤。首先是儿子被杀害,然后伴随而来的是,家里爆发的枪声,网上和通过电话的恐吓,以及陌生人在街上的骚扰。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由琼斯和他的阴谋论网站Infowars传播给他的追随者的错误信息而引发的。


一位法医精神鉴定专家作证说,这对父母患有持续创伤造成的复合型创伤后应激障碍(complex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类似于发生在经历过战争的士兵,或者是受过虐待的儿童身上的情况。
在作证时,有一次,刘易斯女士直视着坐在离她不到三米远处的琼斯说,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必须要恳求你不再继续撒谎。我们不仅仅是恳求你,而且也要惩罚你,让你停止撒谎。在我看来,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有点超现实主义。


而赫林斯说,琼斯的谎言“玷污了他儿子的名誉和传承”, 他并说,自枪击案后的10年,他就像生活在地狱。


赫林斯说,今天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我已经等了很久。要琼斯面对他对我所说和所做的一切,要恢复我儿子的名誉。


原告律师指责琼斯试图隐藏证据,并认为他在否认发送与桑迪胡克袭击有关的信息时犯了伪证罪。
2017年,赫斯林上了电视,在CBS新闻直接向桑迪·胡克否认者发难:“我失去了我的儿子。我埋葬了我的儿子。我抱着头上有一个弹孔的儿子,”他说。


赫斯林说,自那之后,骚扰变得越来越严重。


赫斯林在2018年告诉CBS新闻:“我收到了很多死亡威胁,有人说,‘你们应该是脑袋上有个弹孔的人’。”
在为期两周的情绪激动的审判中,琼斯将此案描述为对他在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下的言论自由权利的攻击。


家属的律师则在他们的开场辩论中对琼斯受到言论自由保护的说法反驳道,“言论是自由的,但是你撒谎必须付出代价”。


美国的宪法第一修正案要求国会不能立法限制公民的言论自由。主要是限制公权力。而且言论自由有边界,就是不能给他人带来“即刻而明显的危险(clear and present danger)”。仇恨言论和诽谤言论显然不在言论自由权利的保障范围之内。


琼斯是唯一为他自己辩护作证的证人。在交叉询问中,他遭到到了原告律师马克·班克斯顿(Mark Bankston)猛烈的攻击。班克斯顿回顾了琼斯自己多年来关于桑迪·胡克枪击案在视频节目中的说法,并指控他撒谎和试图隐藏证据,包括关于桑迪·胡克的短信和电子邮件。


庭审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班克斯顿告诉琼斯,他的律师错误地将琼斯手机中过去两年的所有短信巨细靡遗地发给了班克斯顿,包括一些与国会1月6日骚乱相关的信息。
国会1月6日骚乱调查委员会已经要求查阅这些信息。该委员会认为,琼斯帮助组织了发生在暴乱之前的集会。

亚历克斯·琼斯忏悔,承认桑迪·胡克“百分之百真实”

图源:BBC题图

面对1.5亿索赔金额的诉讼,琼斯本周三在法庭上说,他现在意识到他的说法是不负责任的,并称这些美国历史上最致命的中小学枪击案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琼斯是在这场为期两周的针对他和他的媒体公司Free Speech System的诽谤诉讼案庭审的最后一天公开忏悔的。


琼斯在他的证词中声称,仅200万美元的赔偿就会在经济上摧毁他。但在周五上午,一位经济学家小伯纳德·佩廷吉尔(Bernard Pettingill, Jr)在关于琼斯财富的证词中说,他估计琼斯的净资产在1.35亿至2.7亿美元之间。


佩廷吉尔检查了琼斯和Infowarsd母公司Free Speech Systems的数年记录,他说琼斯利用一系列空壳公司来隐藏他的钱。


佩廷吉尔作证说,琼斯利用两笔大额贷款使他看起来破产了,而事实上他并没有。他说,“亚历克斯·琼斯知道钱在哪里,他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他知道他最终会从那些钱中获益。”


多年来,琼斯在Infowars上面的激情咆哮,口出狂言,一直与保健品广告,infowars销售的其他产品的广告互惠互利。随着资金的涌入,可以确定琼斯是九家公司的拥有者之一。


琼斯是一个非常有商业头脑的人。他发布了一些仇恨言论和一些虚假信息,并把这些谣言货币化,他通过这些赚了很多钱。


佩廷吉尔在法庭上说,“我对他的看法是,他并不是乘风破浪,他就是创造了浪的那个人。”


一个Infowars业务人员在一封信中告诉琼斯,该公司仅一天的产品销售量就有80万美元的毛收入,一年下来有近3亿美元。


琼斯的公司Free Speech Systems LLC上周宣布破产。琼斯在周一的广播中说,该申请将帮助公司在上诉期间保持广播依然照常运行。


8月4日的判决中,原告律师凯尔·法拉尔(Kyle Farrar)在结案陈词中告诉陪审团:“桑迪·胡克事件发生的那天,亚历克斯·琼斯播下了一颗持续了十年的错误信息的种子。而他所做的是一遍又一遍地浇灌这颗种子,直到它结出果实:残忍和金钱。”


另一位原告律师韦斯利·托德·鲍尔(Wesley Todd Ball)在结案陈词中对陪审团说:“我们只要求你们发出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信息,那就是,停止亚历克斯·琼斯。停止错误信息和谎言的货币化。求求你们了”。


鲍尔断言,琼斯在其他地方藏有更多的钱,并认为目前赔偿的款项对琼斯来说,只是他众所周知的财富水桶中的一滴。鲍尔说,”他可能已经从粉丝的捐款中赚回来了”。

为了因应8月5号陪审团裁决琼斯赔偿4200万,川普的前竞选经理,被川普赦免的罪犯罗杰·斯通已经在InfoWars上号召给琼斯捐款了。

亚历克斯·琼斯如何构建他的媒体帝国

琼斯1974年出生于达拉斯,后来随家人搬到奥斯汀。在那里他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在奥斯汀主持一档公共频道的听众热线电话Call-in节目。


当时的几起事件,很快成为了琼斯早期阴谋论和因质疑政府掩盖真相而咆哮的素材。


1993年,联邦特工围攻位于德克萨斯州韦科市的大卫教派大院,导致86名教派成员死亡。后来琼斯利用这个话题,制作了一部关于这次袭击的纪录片。几年之后,琼斯开始散布白人民族主义者在俄克拉荷马城制造的联邦政府爆炸案也是“假旗”行动的阴谋论。他后来在谈论桑迪·胡克枪击案时也使用了同样的这种”假旗“理论。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教授艾米·桑德斯(Amy Sanders)说:“他有这样试图引起人们的注意的历史,并且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而说一些需要说的话。”


桑德斯说,今天,大多数人认为奥斯汀是一个非常自由的堡垒,在亚历克斯·琼斯经营他的公共电视节目时,反文化(counter culture)确实是一种普遍的反权威主义。一种“别告诉我该做什么”的文化。


当时电台的工程师瑞安-舒赫(Ryan Schuh)告诉BuzzFeed News说:“他径直走进录音间,坐下来,然后就开始咆哮,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他的风格一炮打响,他的咆哮,经常以尖叫方式表达,有时还流泪,始终是他的决定性特征。


《华盛顿邮报》记者曼努埃尔·罗伊格·弗朗齐亚(Manuel Roig-Franzia)在2016年秋天对琼斯的简介中写道:“他尖叫得越多,人们听得越多(The more he screams, the more they listen)”。


琼斯在奥斯汀的反文化界找到了一群受众,他很快就获以在当地电台KJFK主持晚间谈话节目。


1996年,他开始在奥斯汀的KJFK-FM电视台主持自己的节目 “最终版”,1999年,他创办了Infowars.com,并继续在德州的家中独立运营。


有趣的是,此后不久他就被电台解雇了,因为广告商已经开始对他的阴谋论做出负面反应,但是他的阴谋论却变得更加宏大。


那时,琼斯的名气使他能够与创世通讯网(Genesis Communication Network)达成协议,该广播公司在全国100多个电台播放琼斯的节目。


21世纪初,琼斯推出的Infowars作为一个在线平台,向他的听众销售产品。


但是琼斯依然游走于极右思想的边缘,美国主流社会基本不了解他,直到2006年,他采访了因参演过《好汉两个半》而为人熟知的演员查理·辛(Charlie Sheen)。查理·辛在他的Infowars节目上讨论了他对911阴谋论的信仰。这次采访和随后主流媒体的报道为琼斯带来了甚至同为右翼媒体也一起加入的广泛一致的谴责声。但是也给他带来了更多的观众。


这一年开始,琼斯在Inforwars上推销膳食补充剂等商品,据说当时每年就可以从销售中赚取数百万美元。
随着Infowars在世界各地的线上广播,琼斯今天主要依赖他的听众网络来盈利,这些听众愿意从该网站购买从种子、牙膏到冷冻干燥器等一切东西,这些流量变现的收入是亚历克斯·琼斯致富的真正关键。代表桑迪·胡克受害者家属的律师估计,仅在美国,琼斯的听众规模就有数千万人。


2013年,琼斯遇到了川普的长期顾问和政治特工,罗杰·斯通(Roger Stone),斯通有自己的一套极右阴谋论。


斯通告诉《华盛顿邮报》,“我们真的很合得来。他无所畏惧,是一个爱作秀的人。他喜欢喝酒,爱抽上一支雪茄开始讲荤段子。喜欢钓鱼和狩猎,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图源:Infowars截图

到了2015年,斯通大量参与了川普刚刚开始的总统竞选活动,因为琼斯的忠实粉丝数不断增长,他将琼斯介绍给了川普。琼斯于2015年12月邀请川普参加了Inforwars的节目。


在采访中,川普称赞了琼斯的声誉,并承诺,我不会令你失望。琼斯告诉川普,他90%的听众支持他竞选。


在整个2016年的竞选活动中,琼斯大力宣传川普,并攻击希拉里。当希拉里和奥巴马公开批评他是恶魔时,他又一次声名大噪。


琼斯的影响力只增不减,在被下架前,他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超过了13亿次。Infowars被160家广播电台联合组织用于自己的节目。他的反体制、反全球主义的论断反映在特朗普的许多言论中。


琼斯经常兜售煽动性的、捏造的理论。包括9/11袭击是“内线所为”,有20名儿童被杀的桑迪·胡克大屠杀是由控枪积极分子策划的。琼斯相信政府和大型企业正在密谋制造金融危机、大规模监控民众、导演恐怖袭击事件来煽动和利用民众恐慌等,其根本目的是实现世界新秩序。


琼斯节目的特点就是激情四射地咆哮,有时候还抱头做痛苦状地流下眼泪。他所说的东西,都是各种阴谋论的典型案例。他可以直接否认事件发生过,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类似的指控还有很多,例如民调是被操纵的,邮寄选票便于舞弊,气候变暖不存在,民主党就是要搞社会主义。


川普的支持者,很多都是没有从全球化中实质获益的失落者,这种失落者的怨气,正好可以跟琼斯的咆哮性表演相契合。成为一个情绪宣泄口。

2019年,脸书打算在其平台上禁止琼斯,而遭到脸书CEO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个人出面干预。


自媒体时代,网络舆论本来就是被情绪所驱动。网络也给这种情绪化宣泄的阴谋论提供了传播的平台。越是极端的言论,越是容易受到关注和转发。大公司为了流量,也没有对诸多这样充满仇恨的内容进行必要的监管,才导致了受众的观点越来越极端,以及相信谣言的人越来越多。对于网络谣言的传播传播特点,以前的文章已经有过很多论述。比如前文《深度 | 2020大选选情被阴谋论左右的脉络》。在目前还没有太多更好的办法来对付网络谣言的时候,起诉这些为了流量造谣的人非常有必要,也应该是一个遏制谣言传播的极好手段。

参考资料:

https://www.cnn.com/2022/08/05/media/alex-jones-punitive-damages-sandy-hook/index.html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media-telecom/jury-alex-jones-defamation-case-begin-deliberations-punitive-damages-2022-08-05/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alex-jones-bio-conspiracy-trump-megyn-kelly-2017-6

https://www.cbsnews.com/news/alex-jones-trial-testimony-sandy-hook-massacre-100-percent-real/

https://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62415376

https://www.buzzfeednews.com/article/ryanmac/mark-zuckerberg-joel-kaplan-facebook-alex-jo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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